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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,覺得還可以忍受,希望以後繼續支持,鞠躬~~ (2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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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上的茶杯,溫熱的茶湯汩汩而流,濕了一地,卻無法消去他心中的煩亂,他怔怔地立在堂屋裏,進退兩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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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堤景色依舊,只是曾經在柳樹下互訴衷腸的兩人卻已裂帛斷情。今日雪已停,但整個天地間仍然被一片雪色覆蓋,寒風凜冽。

葉輕霄攏緊披風的領口,靜立在寒風中,一張俊美的臉龐在雪色的映照下顯得十分蒼白,眼眶下面一片青黑,玉容憔悴。

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,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動,緩緩轉過身來,只是當他看見葉幽然的臉時,心中不禁一陣失望,眼眸中的一瞬亮光也隨之熄滅。

葉幽然心思玲瓏,自然不會遺漏葉輕霄的表情變化,他既心疼又無奈,放柔了聲音說道:“陛下,臣已經跟辰夕說過了,他沒明確答覆。”

葉輕霄的眼睫毛輕輕一顫,原本半垂的眼瞼慢慢閉上,說道:“朕就在這裏等他,你先回府吧!”

葉幽然動了動嘴唇,卻又停了下來,少頃才終於說道:“您尚未病愈,不宜吹風,不要等太久。”

葉輕霄苦澀一笑,說道:“朕既然知道兇手是誰,總要告訴他的,否則朕怎麽甘心……”

他知道葉辰夕不會再相信他,但在尚能挽回的時候,他會不遺餘力去嘗試挽回,至少日後不會悔恨今日未盡全力。

就當是給自己一個徹底死心的理由……

葉幽然知道自己勸不了葉輕霄,只得行禮退下,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。所有龍衛早已隱身在遠處,今日風寒,行人稀少,整個天地間只餘下河堤邊那素白的身影,看起來既單薄又孤獨。

葉輕霄雖然身穿披風,但在寒風中站久了,身體已漸漸僵硬,鼻頭冷得通紅。喉嚨一陣陣癢,他忍不住掩唇劇咳,連雙眸都因咳嗽而染上一層水霧。

身後又響起一陣腳步聲,葉輕霄的身體一僵,忍住咳嗽,卻不敢輕易轉身,怕自己又一次失望。

葉辰夕一步步走近,雙目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個在風中微微顫抖的白色身影,心中如針紮似的痛。午夜夢回,總有這個身影,以及那雙悲傷絕望的朦朧眼眸,他在夢中一遍遍地問為什麽,卻永遠得不到答案,他總是一宿又一宿地重覆著這個夢,醒來後呆坐在榻上,不敢再睡。

他自己的仇可以不報,但殺母之仇卻無法原諒,即使不舍得殺他,卻無法當作船過水無痕。

此時葉輕霄已緩緩轉過身來,一雙眼眸如在黑夜中驟遇強光,亮得嚇人,但下一瞬,他仿佛想起了什麽,那亮光又緩緩滅了下去,不留餘燼。

葉辰夕來到葉輕霄面前,一張俊臉比冰雪還冷,雙眸裏是無法掩飾的恨意,聲如斷冰切雪:“事到如今,你還有什麽可說的?”

葉輕霄藏於衣袖裏的手驟然收緊,但他的表情未變,目光毫不閃避地直視葉辰夕,說道:“我知道如今再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,但既然知道了真相,如果不說出來,我總是不甘心。”

“真相?”葉辰夕不屑地冷哼一聲,卻沒再說什麽。

又一陣狂風襲來,葉輕霄蒼白的臉輕輕震動了下,眼睫毛也隨著狂風輕顫,但他的眼眸卻極冷:“這件事我只說一次,不論你是否相信,今後我不會再說第二遍。殺害母親的人是舅舅。”

他的性情高傲,原是不屑解釋的,能做到這樣已是極限,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一而再地放低身段求葉辰夕相信他。其實他的心中明白,若葉辰夕要相信他,早就相信了,今天的見面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徹底了斷這段情的理由。

果然,葉辰夕聽罷,原本極冷的臉龐盈滿怒意:“葉輕霄!想不到你竟然荒謬至此,舅舅怎麽可能會殺母親,真是可笑至極!”

“是啊,我也覺得可笑至極。”葉輕霄輕笑一聲,聲音悲涼,寒風在耳邊呼嘯而過,仿佛都在嘲笑他的不死心,他的聲音轉低,字字斷腸:“事到如今,還有什麽不死心的……”

葉辰夕聞言,心裏一痛,幾乎想把葉輕霄攬入懷中,但他的腳才跨出一步便硬生生止住,一雙眼睛瞪著葉輕霄,不發一語。

葉輕霄又是一陣劇咳,那模樣仿佛連心肺都要咳出來,他每咳一聲葉辰夕便仿佛被針紮一下,葉辰夕咬緊牙關,讓那咳聲淩遲著他的心。

當咳聲漸漸緩下來之後,葉輕霄的一張臉已比地上的雪更蒼白,葉辰夕看得心中一跳,冷硬地說道:“若你只是想說這些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他尚未轉身,耳邊便傳來一句低語,那聲音帶著劇咳後的沙啞,卻十分清淅:“我願與君絕。”

葉辰夕全身一震,停住正要轉身的動作,這一刻,他突然覺得很冷很冷,原本十分耐寒的身體卻仿佛無法抵禦這雪後的寒冷,寒意浸透每一寸肌膚,蔓延至心底,連耳朵都嗡嗡作響。

寒風刮起地上的雪,拂過他們的衣衫,在日光下飄若揚花,仿佛要灼傷他們的眼睛。

葉輕霄看著葉辰夕,明眸如霜,那單薄的身軀在寒風中站得畢挺,不肯示弱分毫。

葉辰夕的雙唇微微顫抖著,好幾次想說話,卻又抿了回去,少頃,他才冷笑一聲,恨聲道:“那最好不過了,今後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走我的獨木橋,我們各不相幹!”

說罷,他一甩衣袖,轉身離去。

待葉辰夕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中,葉輕霄才暗松一口氣,腳下踉蹌,連忙以身後的柳樹穩住自己的身體。隱在遠處的秦世南見狀,立刻沖過來扶住他,著急地道:“陛下,您沒事吧?”

葉輕霄閉目片刻,這才漸漸緩過來,他輕輕搖頭,拂開秦世南的手,說道:“朕沒事,回宮!”

既然這一局已成殘局,那就棄了吧!雖然會痛徹心扉……

當年在天山上,他欠了葉辰夕命債,如今,他會用自己的方法去還,他會為葉辰夕除去那個致命隱患,雖然葉辰夕只會恨他更深,但他不悔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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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(二十二)暗局

翌日,葉輕霄在清平殿召見了柯少恒。當官一年,柯少恒雖然傲骨猶存,卻已少了幾分青澀,顯得更沈穩。

雖然朝中曾盛傳柯少恒與葉輕霄的淵緣,但這一年來,葉輕霄待柯少恒卻態度平淡,幾乎不會私下傳召,仿佛已遺忘了此人。而柯少恒卻始終銘記葉輕霄的知遇之恩,每天兢兢業業,以一片赤誠之心報君王。

今日蒙葉輕霄召見,柯少恒心裏十分激動,行禮之後,葉輕霄命他入座,他便規規矩矩地坐到木椅上,等待葉輕霄的吩咐。

“自你入朝為官以來,朕一直對你不聞不問,你心裏可有怨朕?”葉輕霄看著柯少恒那日漸分明的輪廓,溫言問道。

柯少恒聞言,恭敬地答道:“臣不怨。”

他的話說得斬釘截鐵,眼神真誠,並無虛言。

葉輕霄正襟而坐,一身金織盤龍服配著金玉琥珀透犀帶,雖然玉容憔悴,卻仍顯得十分英武,他的唇畔慢慢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,說道:“朕這一年來故意冷落你,是為了掩人耳目,因為朕有更重要的事讓你去做,但此事可能會有危險,所以朕會讓你自己選擇。”

柯少恒聽罷,啪的一聲便離開了木椅,毫不猶豫跪了下去,語氣堅定:“臣縱是肝腦塗地亦在所不惜!”

葉輕霄早已清楚柯少恒的性格,所以才留著這個關鍵的時候用,他見狀立刻從龍椅上起來,扶起柯少恒,說道:“愛卿請起。”

得君王如此禮遇,柯少恒心中更激動,待坐定便迫不及待地問道:“陛下請吩咐,臣萬死不辭。”

葉輕霄聞言,神色頓時變得凝重:“不瞞愛卿,國舅這些年來一直結黨營私、販賣私鹽、魚肉鄉裏,百姓敢怒不敢言,若長此下去,必誤我東越。朕想讓你當冥陽監察禦史,暗中徹查國舅的罪行。”

柯少恒為官一載,對杜不凡的所作所為早有耳聞,更厭惡至極,如今聽到葉輕霄的話,心中頓生同仇敵愾之感,恭敬地答道:“臣定當不辱使命。”

葉輕霄叮嚀道:“你此行需謹慎,國舅得知你任冥陽監察禦史,必定軟硬兼施迫你就範,你切記不可與他硬碰。”

柯少恒雖然性情孤傲,但這些道理還是懂的,若他一開始便表現出一付要徹查的態度,恐怕上任沒幾天便會被國舅暗害,為了葉輕霄的大業,他不介意與杜不凡虛與委蛇。

“陛下的教誨,臣必定銘記於心。”這次柯少恒又起身恭恭敬敬地向葉輕霄行了個禮,神色端莊。

接下來,葉輕霄又和柯少恒研究了一些此行可能會出現的情況,這才讓他回去。

當柯少恒離開之後,葉輕霄卻怔怔地望向窗外。今天出了太陽,殿宇上的積雪已漸漸融化,寒意卻更盛,他雖然穿得不少,卻仍然感覺到那寒意滲進骨子裏。

踏出了這一步,便確定了他與葉辰夕敵對的位置,雖然他並非沒有別的選擇,但他仍然選擇了這最艱難的一條路。他已經可以想像,當柯少恒回京的那刻,東越會是怎樣的天翻地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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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瓏太妃薨之後,康王府裏的氣氛一直像緊繃的弦,讓人透不過氣來,下人們如履薄冰,葉辰夕則終日練劍,直至累得再也動不了一根指頭為止。

今天葉辰夕選擇的練劍地點是後山,對著滿目蒼翠,聽著流水鳴琴,他卻感覺不到一絲快意,一張俊逸的臉如浸寒霜,嘴唇緊抿,手中的長劍光寒迫人。

隨著葉辰夕的舞動,周圍的枝葉搖曳不止,落葉紛紛。蘇世卿守在不遠處,看著葉辰夕像一頭盛怒的獅子般終日發洩,卻一日比一日壓抑,心中不禁擔憂,卻又無計可施。

直至一名侍衛過來稟報,說國舅求見,葉辰夕才收了劍,接過蘇世卿遞過來的汗巾,邊擦汗邊說:“請他過來。”

蘇世卿立刻命人在涼亭的石桌擺上一壺熱茶和幾盤點心。少頃,杜不凡大步走進來,向葉辰夕行了禮,然後坐到他對面。

涼亭內茶香裊裊,青煙迷蒙,幾款精致的點心放在石桌中間,看起來十分可口。葉辰夕端起茶杯喝了幾口,這才說道:“舅舅可是有話想說?”

杜不凡看著葉辰夕那日漸瘦削的臉,問道:“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?”

葉辰夕沈默不語,他雖然恨葉輕霄,但若要他真的殺了葉輕霄為母親報仇,他卻是做不到的。正因如此,他心裏一直對母親有愧,各種各樣的情緒在他心裏日夜翻滾著,讓他痛不欲生。

杜不凡沒等到他的回答,怒道:“事到如今,難道殿下還顧念兄弟之情?您可對得起您母親?”

葉辰夕握著茶杯的手一顫,幾滴碧綠的茶湯從杯中灑出,落在石桌上。他放下手中的茶杯,說道:“殺母之仇,本王時刻不忘,但如今大局已定,強鄰虎視眈眈,倘若東越內亂,蒼生又罹湯火,本王便成了東越的千古罪人。”

杜不凡仔細觀察著葉辰夕的神色,見他不為所動,心中更是恨鐵不成鋼:“不破不立,如今葉輕霄已向您亮出了屠刀,您又豈能坐以待斃?”

葉辰夕聞言冷哼一聲:“諒他也不敢對付本王!”

“殿下!當年葉輕霄都已被調到安定了,先皇明顯想讓您繼承皇位,可是葉輕霄使計害您,這才讓您錯失了皇位,如今您拿回自己應得的,又有何不可?”杜不凡越說越激動:“如今您也看到了,先是健華,然後是臣,再來就是你母親,他正打算一步步把您身邊的勢力除掉,最後就會向您下手了。”

葉辰夕聽得心亂如麻,雖然他覺得葉輕霄的本意並非如此,但事到如今,他卻不得不重新建立自己的勢力自保,以免將來交鋒時毫無還手之力。

他輕嘆一聲,說道:“舅舅,本王跟你說實話。當皇帝,本王確實不如皇兄,他雖然對不起本王,卻心系社稷,倘若有必要,他寧願舍棄性命也不會負了東越。但本王性情灑脫,喜歡無拘無束,自皇兄登極以來,本王看著那群腐儒經常在宮門前號哭,說什麽為君之道,本王實在煩透了,哪肯去當這個皇帝?”

杜不凡雖然早已明白葉辰夕心中所想,但只要讓葉辰夕和葉輕霄決裂了,他總有辦法讓葉辰夕一步步登上那個皇座,於是他緩了神色,勸道:“話雖如此,但防人之心不可無,殿下如今已經和葉輕霄決裂,他自然不會再顧及兄弟之情,殿下必須早作準備。”

“這個當然。”葉辰夕說罷,發現杜不凡面露猶豫之色,心中頓時了悟,連忙說道:“你放心,本王一定會保住健華。”

既已決裂,他便再無顧忌,雖然他明白葉輕霄的苦心,但他的心中本來就比較重情,杜不凡自小看著他長大,毫不猶豫地追隨他,如今母親已薨,他再怎麽樣也該保住杜健華。

杜不凡得到葉辰夕的保證,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下來,憔悴的老臉露出了激動的神色,連眼睛也帶著一抹淚光:“謝殿下!臣這就去聯系殿下親信。”

就在杜不凡要行禮退下時,葉辰夕遲疑片刻,又說道:“不管將來舅舅要做什麽,請謹記勿使本王背負殺兄之名。”

杜不凡聞言微怔,他想不到葉辰夕在這種時候還要保住葉輕霄的性命,不禁心中惱怒,但又無計可施,只得生硬地應道:“是。”

語畢,他僵硬地行禮退下,消失在蒼翠的草木之中。

葉辰夕獨自坐在涼亭內,怔怔地看著碧綠的茶湯,恍惚間,仿佛又看見那人在燈光下俊逸的臉,那些喁喁私語都仿佛仍在耳際。他的性情灑脫,卻唯獨對那人執著,輕易許了一生,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。他不知道是該笑自己還是該笑命運弄人,到了此時時刻,竟然還要顧及他的性命。

想到這裏,不禁自嘲一笑,那笑聲在空曠的山林間顯得特別悲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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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天後,葉輕霄便下旨命柯少恒為冥陽監察禦史,這道旨意並未引起太大動靜,眾官員只當葉輕霄要磨練這位狀元郎。雖然杜不凡曾暗中警惕,但柯少恒到任後卻一直四處游山玩水,沈迷於寫戲曲和詩詞歌賦。杜啟光曾多次試探,發現柯少恒雖然才華橫溢,卻不喜做實事。久而久之,杜不凡便放松了警惕。

京官們漸漸發現,自瓏太妃薨逝之後,陛下和康王的關系便不如從前了,康王因為沒有實際職務,所以一直以來都不必上朝,但他以前卻經常往宮裏跑,甚至跑得比上朝的京官還勤快。

如今康王的身影卻在宮中絕跡,而陛下也不再召見他。更讓人不安的是原本一直閉門謝客的康王開始高調地與舊黨聯系,氣焰迫人。

這詭異的氣氛向京官們透露出一個危險的信號,有人為時勢擔憂,有人為機遇到來而暗喜,更有些人暗暗琢磨著該往哪邊站,朝中彌漫著一片波譎雲詭的氣氛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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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(二十三)死諫

在朝中氣氛詭異之時,杜健華一案交由三法司會審。杜健華的所作所為乃葉輕霄親眼所見,而且葉輕霄已暗示過殺一儆百,按道理應該很快便可定案,但因為葉辰夕暗中插手此事,不但為杜健華求情的人絡繹不絕,就連三法司的人都其心各異,久久無法統一意見。

就在葉輕霄惱怒不已之時,他收到了一封兵科給事中曾漢瑤的密折,彈劾洛斯在東越仁嘉二十四年出兵冥陽平叛時壓下聖旨的事。

關於那件事,葉輕霄是知情的,東越向來重文輕武,以武將出征,卻日問戰於朝,經常延誤戰機。那時候洛斯帶兵五萬把叛軍圍在冥陽的長河谷,叛軍被圍困半個月,已經斷糧,士氣低落,眼看勝利在即,但叛軍卻派人去賄賂國舅和瓏太妃,假意投降,打算等出谷之後便趁官軍不備反擊。

瓏太妃和國舅收了賄賂,說動了葉宗希,下旨接受招降。洛斯對叛軍研究多時,又在叛軍身邊插了眼線,知道他們並非真心投降。

那時候聖旨已到,抗旨是死罪,但不抗旨便延誤戰機,造成傷亡。洛斯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便暗中向傳旨的使者陣說利害,最後說動了使者,假裝聖旨未到,洛斯趕緊帶兵進山剿滅叛軍。

洛斯是葉輕霄的心腹,此事自然瞞不了葉輕霄,而葉辰夕當時掌管兵部,也瞞不了葉辰夕,但這件事是葉輕霄和葉辰夕默許的。雖然現在葉辰夕已失憶,但要再查出來並非難事,如今為救杜健華,他不得不翻舊帳了。

當葉輕霄看到那本密折時,心裏驚怒交加,還夾雜著無法平覆的痛楚。他知道,為救洛斯,他不得不讓步。

這夜,葉輕霄去了康王府,而葉辰夕早已在堂屋等著,他傲然立在水墨丹青下,一身白衣如雪,卻又張狂如野馬,眉目之間帶著冷漠和孤傲,猶如高高在上的神。他挑眉看著葉輕霄一步步走進來,兩人四目相接,卻不再溫柔如昔。

葉輕霄來到葉辰夕面前,一雙眼眸深如潭水,輪廓宛然,同樣氣勢不減:“那本密折朕看了,你待如何?”

當葉辰夕聽到那個“朕”字時,只覺得心頭如油煎,但事到如今,已無法挽回,所以他即使心痛,卻只當不在意,漠然地註視著葉輕霄,說道:“我以為你應該明白的。”

葉輕霄仿佛被葉辰夕眼眸裏的冷漠灼傷,眼瞼半垂,說道:“你想一命換一命?”

葉辰夕冷哼一聲:“你不想換也可以,就讓洛斯為健華陪葬。”

葉輕霄聞言,身軀微微一顫,但他很快便穩住心神,沈默少頃,終於讓步:“好,朕答應你留杜健華一命。”

這答案早在葉辰夕意料之中,因此即使他聽到答覆也沒什麽心潮波動。堂屋內頓時陷入一陣讓人難堪的沈默之中。

相對無言片刻,葉輕霄正欲轉身離去,卻聽到葉辰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:“別打舅舅的主意,否則我不會放過你。”

葉輕霄心頭一凜,明明天氣已經回暖,他卻覺得遍體生寒,他回望葉辰夕,雙眸因狠狠壓抑著情緒而染上了朦朧,聲音帶著幾分冷意:“人若作惡多端,自促其死。”

說罷,正要拂袖而去,卻被葉辰夕拉住手腕,耳邊傳來葉辰夕惱怒的聲音:“別迫我!”

“朕也想說一句,別迫朕……”當他們涉過了歲月的長河,卻發現對岸早已不是當時的風景。他雖然早已明白舅舅不再是當年帶他看鳳凰的舅舅,但卻想不到舅舅如今的面目會猙獰至此。若再不出手,他和葉辰夕最後的結局只能是其中一方看見另一方的屍體。

語畢,葉輕霄甩開葉辰夕的手,邁步離去,一步也不曾回頭,身影漸漸消失在長夜之中。

葉辰夕一直註視著他的背影,看著那身白衣被黑夜暈染上一片墨色,漸漸杳微。他憤怒地揮手掃落案上的茶杯,任由滾燙的茶汁四濺,而他的手掌也被燙出一片紅色。

他已能預見,將來的朝堂之上會是怎樣的風起雲湧,他們終究無可避免地走到了這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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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健華一案由於三法司意見不一,只得各陣意見,請旨待決。最後,葉輕霄大手一揮,杜健華罷官,永不敘用。於是曾經鬧得風風火火的杜健華一案就這樣劃上了句號。

自那以後,葉輕霄便經常召見李居岐,有識之士皆明白葉輕霄有意想用李居岐守東疆,而他遲遲不下旨,是因為李居岐寫了那篇驚天動地的文章,深深觸動了葉輕霄。葉輕霄急著想改制,於是留著李居岐對付朝中那些食古不化的腐儒。

如今葉輕霄頻繁召見李居岐,是他想改制的訊號,朝中又是有人歡喜有人愁,各黨派常常私下商議對策,以應朝中之變。

到了七月,葉輕霄終於宣布改制,提高武將的地位,撤回所有在外監軍的文官,戰時允許武將因地制宜,不必等候兵部的旨意。此旨一出,朝中處處沸騰,勸阻的奏折如雪片般飛來,言官的口水幾乎把葉輕霄淹沒。

國舅一派自不必說,他一心覬覦著葉輕霄的皇位,又怎會允許葉輕霄做出非常之業?而且雖然葉辰夕離朝三年,但兵部終究還是他的天下,改制等於削弱了兵部的權力,他自是不會答應。

不但國舅一派不同意,就連對葉輕霄忠心耿耿的李可期等人也不同意,連夜寫奏折勸阻。這群人的反對並非為私心,而是因為自立國以來,祖制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每一任皇帝的頭上,修改祖制是大逆不道的行為,他們認為這是葉輕霄年輕氣盛所至,怕他犯眾怒,動搖東越的根本。

葉輕霄雖然明白他們的用心,但每日在朝堂之上吵吵鬧鬧,下朝之後又對著整堆罵他的奏折,實在堵心。這些天來求見葉輕霄的大臣絡繹不絕,甚至有大臣為了勸阻他而在殿門外長跪不起,然而這位青年天子態度堅決,誰要跪便隨他去,跪暈了便讓人擡回府好生醫治,並從宮裏送去大量補品,但就是不答應放棄改制。

有人看見葉輕霄不肯妥協,便去勸李居岐。李居岐更絕,一聲不哼地聽著前來勸阻的大臣們哭了半天,突然沖過去抽出掛在墻上的佩劍,一臉無奈地說道:“下官身受皇恩,不敢相負,今日諸位相迫,下官唯有一死以謝天下。”

說罷就要抹脖子,嚇得那群老淚縱橫的大臣們連忙沖過去奪劍,待安撫完李居岐便匆匆告辭離去,此後再也沒人敢上門相勸。

這段時間,大臣們一逞詞鋒,奏折幾乎全是罵人的,一是罵葉輕霄,二是罵李居岐,那言詞之犀利讓人嘆為觀止,幾乎讓葉輕霄以為自己是千古難得一見的昏君。

更讓人驚嘆的是,李居岐不但是葉輕霄的心腹,更是葉辰夕的知己,他上朝時為葉輕霄舌戰群臣,下朝之後卻經常和葉辰夕討論東越的山川地形,以及在沙盤演戰,談得十分投機。

這件事轟轟烈烈地鬧了一個多月,爭持不下,後來群臣聚集在擎天門號哭,此時溽暑蒸人,群臣跪伏在擎天門前,衣衫皆被汗水沾濕,他們連呼陛下,哭聲震天,葉輕霄連下數道聖旨安撫,他們卻不肯離去,非要葉輕霄放棄改制。

杜不凡伏在號哭的人群中,哭得撕心烈肺,偶爾說幾句挑撥的言語煽情群臣,讓群臣保持情緒高漲。而李居岐也聞訊趕來,力勸群臣回家,卻只是徒勞。

直至黃昏,葉輕霄見群臣不肯退去,終於來到擎天門。他身穿玄服,肩繡日月,腰系玉龍,背著夕陽而來,看起來十分端莊。

群臣們見狀,立刻山呼萬歲,但呼完之後還是繼續號哭,淚水縱橫。

葉輕霄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,自瓏太妃出事以來,他從來沒睡安穩過,身體日漸清減。改制明明有利於東越,無奈群臣各有思量,極力阻止,他周旋至今,只覺累不堪言。

李可期爬到葉輕霄面前,哭喊道:“陛下……祖制不能輕易更改……一旦更改,後患無窮,請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
葉輕霄輕聲嘆息,勸道:“愛卿先回府吧!朕自有思量。”

大臣們聽罷,又有幾個人爬了過來,連呼陛下,泣不成聲。

李可期神色悲痛地說道:“陛下,臣知道阻止改制的人並非全是為了東越……但請聽臣一言,陛下禦宇日淺,根基未穩……若執意為之,只怕有人借機挑事……威脅到陛下……”

葉輕霄尚未回答,他又再說道:“臣句句肝膈之言,今臣以身相諫,請陛下收回成命……”語畢,李可期猛然站了起來,毫不猶豫地沖向擎天門的石柱,頓時血光崩現,鮮血染紅了石柱,觸目驚心。

“愛卿!”待葉輕霄反應過來時,李可期的身體已滑落地面,額角鮮血奔流,甚至染紅了他的官服。葉輕霄沖過去抱住他的身體,此時他已出氣多入氣少,卻緊緊拉住葉輕霄的衣袖,邊喘息邊說道:“陛下……請……聽臣言……”

說罷,他的頭一歪,抓住葉輕霄衣袖的手也漸漸滑落,顯然已經斷氣。葉輕霄以顫抖著的手指去探他的鼻息,隨即整個人呆住了。

群臣驚愕片刻,又再紛紛號哭起來,那混亂的哭聲使葉輕霄頭痛欲裂。

經過李可期的死諫,即使葉輕霄再不甘願,也不得不暫時放棄改制了。李可期雖然有些迂腐,但卻對他忠心耿耿。葉輕霄痛失忠臣,整個人更顯得憔悴,不願再多作糾纏,於是向身後的侍衛吩咐道:“把李大人送回府,厚葬。”

待侍衛領命把李可期擡走之後,葉輕霄才轉目掃視伏地號哭的群臣,神色疲憊:“改制之事就此作罷,眾卿家先回府吧!”

群臣聞言頓如久旱逢甘露,齊聲說道:“陛下聖明!”

然後便互相攙扶著離開擎天門,只有李居岐仍然站在原地,看著一動不動立在門柱之下的君王,即使相隔十數步,他仍然能感覺到那種狠狠壓抑著的悲傷和挫敗,以及無法言喻的孤獨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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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(二十四)赤焰焚情

那一夜,葉輕霄站在擎天門前,親自用烈酒洗去染在門柱上的忠臣鮮血,一時之間,血腥味夾雜著酒味充斥著擎天門附近,葉輕霄卻渾然不覺,他手執酒壺,倚著另一邊門柱喝酒。

這段日子以來,煩心事一件接一件,幾乎讓他喘息不過來,他肩上背負著這片江山,如臨深淵。他曾經壯志淩雲,整飭吏治、改制,想一步步把東越的毒瘤拔除,卻寸步難行。理想中的太平盛世似乎離他越來越遠,他深陷在那種無力感中,既傷痛又疲憊。

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,葉輕霄轉過臉來,看見墨以塵和葉幽然在月色下緩緩走來,兩人眉目如畫,衣帶蹁躚,在幽光下帶著幾分仙靈之氣。

他們來到葉輕霄面前,恭敬地行禮,葉輕霄輕輕一揮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,隨即又仰頭喝了一口酒,沈默不語。

墨以塵轉目看了一眼地面上已經被烈酒稀釋了的鮮血,那血跡在柔和月光下反射出一層森冷的光芒,鼻間充斥著一陣濃烈的酒味和血腥味,讓他的胃有點不適。但看著那倚著門柱喝酒的君王,他的心裏不禁湧起一陣憐惜,緩緩走了過去,輕聲說道:“陛下,酒忌多飲。”

葉輕霄擡眸看了一眼墨以塵,眼眸裏帶著無法掩飾的失落和挫敗:“朕登基之時壯志淩雲,以為整個天下皆在朕的腳下,可如今,朕禦宇數載,卻一事無成。朕愧對天下萬民……”

墨以塵聞言心中一痛,動作輕柔地奪過葉輕霄手中的酒壺,說道:“天下之事,千頭萬緒,有些制度沿用已久,積重難返,陛下禦宇日淺,根基未穩,遇到阻礙是必然的。陛下乃一朝君父,蒼生賴其仰照,不可氣餒。”

葉輕霄聽罷,心中的挫敗稍減,說道:“良言一句三暖冬,朕何其有幸,能得以塵相輔。”

墨以塵唇畔微揚,那笑容清淡如蓮,讓人頓如暖泉滌蕩:“陛下以國士待臣,臣無以為報,唯願生死相隨。”

葉輕霄十分慶幸當初以一箭換來了墨以塵的忠誠,這些年來他越過荊棘無數,而墨以塵一直如他所說的生死相隨。

經過君臣的幾句交談,原本壓抑得讓人無法喘息的氣氛已漸漸緩和下來,葉幽然趁機上前勸道:“陛下,改制乃強國之法,雖然朝中眾臣一時之間無法接受,但陛下的努力並非完全無用。經過此事,他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,也會用心思考此法的可行性。陛下今日暫且妥協,假以時日,必能成功改制。”

葉輕霄也明白凡事不可操之過急,於是按了按眉心,嘆息道:“朕明白,朕會耐心等待時機來臨。”

葉幽然暗松一口氣,扶起葉輕霄,說道:“時候不早了,臣扶您回宮歇息吧!”

折騰了一天,葉輕霄早已疲憊不堪,如今一放松下來,烈酒的後勁便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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